"永远不要同情有钱人！这也是大众文化一个响当当的主旋律，铁的规律。"

——王朔《我看港台文化》

6 月 17 日，北京展览馆剧场。

《抓特务》首映礼。

韩红站上台，鞠了一躬，用京腔喊话：

"咱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能不能给走个面？北京两千多万人口，您受累走个面！走个面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咱就有了！"

结果引发众怒。

在公众解读中，这句话堪称刺耳："都给我个面子，掏钱买票吧。"

这对么？

在小圈子里，没问题。江湖气嘛。

但在 14 亿中国人的公共舆论场，有问题。

因为，它将商业动机裹进人情话术中，鸡贼地，将消费偷换成江湖义气，将捞钱包装成"父老乡亲帮忙"，将一个买、一个卖，美化成利益共同体。

她还说，您给个面儿，"咱就有了"。

谁是"咱"？

韩红、冯小刚还是资方？

这个咱，是和月薪 3000 的牛马一起的"咱"吗？票房"有了"，会分"咱"一点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观众不反感卖票。

反感的是，明明是生意，你却包装成一家人。

这还没完。新争议还在发酵，旧账也翻出来了。

九年前，冯小刚站在台上，说观众是垃圾。

那时候他昂着头，教观众做人。

九年后，新片票房又凉了，朋友替他鞠躬，喊爷们娘们走个面。

头低下来了。

可观众只是穷，不健忘。

有人说："我就是冯导说的垃圾，我就不去捧场。"

回旋镖飞了九年，终于扎回自己眉心。

有人说，韩红大概就是嘴快，没有恶意，这次的风波对她而言，太苛刻了。

是。

她做公益是真的，汶川有她，疫情有她，藏区有她。

大家敬她信她。

但这信任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是血汗填出来的，不是让你拿来给老友站台卖票的。

说到底，观众不是谁的兄弟姐妹，大家只是消费者。

掏钱是为了看一部好片，不是为了还人情。

你要面儿？

那也行。

但面儿也不是喊来的。

面儿您得自己挣。

用作品挣，一场一场地挣。

这个道理很朴素，内娱太多人，至今没学会。

冯小刚的事发酵后，有人在推上发了一段话，被转到微博。

再度引发热议。

写了什么呢？

无非几句关于影视行业的大实话。

末了，他说了一句话——

"太爽了。"

意想不到的是，评论也都在说：爽爆了。

不止一个人说爽，是整屏整屏地说爽。

为什么爽？因为观众苦内娱久矣。这些年，他们都干了什么？

烂片圈钱，数据造假，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票房注水，收视率买榜，演戏抠图，台词说数字，奖项暗箱操作 ......

从根烂到叶上。

有知名编剧说，创作什么呀？现在创作都在向资本和流量双膝跪地，脊梁骨早就断了！

剧本不用心写。

演员不用心演。

导演不用心拍。

反正有 IP，有流量，有大数据兜底——烂成什么样都有人买单。

于是，内娱成了一个比烂流水线。

周冬雨前几天上热搜，因为排演话剧不背台词。

话剧是什么？

没有 NG，没有后期，没有配音，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你每一寸表情，每一句气息。

连台词都不背，你对得起谁？

还有些艺人，被曝带编剧进组。

剧本写好了，不满意，连夜让编剧改，改到自己角色高光，改到对手全成背景板。

全组几百号人等 ta 一个，钱烧着，工期耗着，就因为她觉得"人设不够好"。

这拍的是作品，还是个人写真集？

不止这些。

迟到的。

抠图的。

念数字的。

在直播间日进斗金，却卖惨哭诉没戏拍的。

让人无数次感叹，这些 208 万们，实在是太不敬业，太不要脸，赚钱太轻松了。

最荒诞的戏码，是他们还"不舒服"。

王鹤棣因为别人夸他，没夸到位，娇喘一声："我不舒服。"

然后你猜怎么着？

整个内娱跟着集体呻吟。

那几天的热搜，配得上一部荒诞现实主义史诗。

你感受一下这些词条——

观众看着这出闹剧什么反应？

先是愣住，然后是巨大的恶心。

你们住五星酒店，出门有房车，保镖扎推，助理经纪人前呼后拥，拍一部戏，挣普通人几辈子的钱。

然后你们跟全国人民宣布——我不舒服。就因为一句夸奖不到位。

可我们呢？

加班到凌晨三点，流水线站到静脉曲张，暴雨里送外卖送到手机进水。

牛马们没有"不舒服学"，牛马们连呻吟都不敢。

大家只有活着。

活着。

努力活着。

这就是为什么评论区全是"爽爆了"。

不是因为观众刻薄，是内娱从资本，到艺人，都不配被温柔对待。

如今，行业式微。

电影没人看，长剧没人看，真人短剧的数据也直线下滑。

内娱所有公司、所有项目、所有导演、所有演员，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该同情吗？

网友的回答只有 3 个字：

是啊。

IP+ 流量 + 营销，流水线生产垃圾；

一个剧本改几十遍还讲不明白故事，却敢花一个亿做宣发；

演员吊个威亚就吹敬业，念个台词就称实力派；

导演拍得稀烂，怪观众审美不行；

编剧编得离谱，怪审查制度太严 ......

就这？

竟然还绑架观众，要一直、永远、不断地，为他们买单。

凭什么？！

大家早已用脚投票，纷纷离场。

不看，不讨论，不给眼神。

流量失效了，大数据失灵了，那些计算出来的爆款全成了库存。

他们却还没搞明白问题在哪。

张泉灵觉得是电影院倒闭的问题，冯小刚觉得是观众不捧场的问题，韩红觉得是不给面儿的问题，演员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的问题。

错了。

问题是你们不尊重。

——不尊重创作，不尊重观众。

拍的东西自己都不信，凭什么让观众信？

演的戏自己都不感动，凭什么让观众哭？

故事都讲不明白，凭什么让观众给面儿，掏钱给你在海外买别墅？

资本的贪婪，导演的傲慢，演员的敷衍，共同制造了这场灾难。

现在，灾难降临了。

这个非议重重的行业，终于走向末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好事。

它会成为一次大扫除。

旧规则碎了，新秩序就能建立。

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

接下来，每一个从业者都该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一行？我端的是什么碗？我面对的是谁？

台下有眼睛。银幕前有眼睛。屏幕前有眼睛。

观众坐在黑暗里，看着你。

别糊弄他们。

他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个行业，值得死一次。

但活过来的，必须有敬畏，必须有骨头。